过了一会儿,丁聪开着电视台的采访车来我楼下,接我去医院。
丁聪是我小学同学,打小我俩就好成一个人。只不过,我俩两极分化严重,我学习成绩名列前茅,丁聪打架战果全校闻名。大家都说我们是绝佳的文武组合,将来是要横扫天下的。
后来,我们初中不在一个学校,但继续保持联系,到了高中和大学,由于搬了家,没有了消息,以后两人便把友谊印照于心。
那是在去年年底的一次同学聚会上,我突然见到了丁聪。丁聪变样了,完全没了我对他的儿时印象。我拍着他的肩膀说:“兄弟,你家改做地主了,吃这么胖,不怕引起民众公愤吗?”
丁聪说:“我老婆说,男人脸胖有福像,于是我就被她折腾胖了。”
我说:“你家伙这么快就娶老婆啦,她不怕你是武林高手?”
丁聪说:“我老婆喜欢有修养有学识的文化人,我现在弃武从文,是电视台大记者。”
丁聪是怎么做上记者的,让我回家苦思了半天。后来,丁聪告诉我,他的叔父是电视台一个职位不低的领导。自己只读了高中毕业,就去电视台做司机,后来改做了法制频道的记者。
记者就是牛叉,况且又是电视台的记者。
丁聪直接拉我去人民医院找骨科主任,丁聪说:“马主任跟我是朋友,他跟专给领导看病的。”官用大夫就是不一样,看病也得讲政治,先不问病情,却刨根问底打听我的家庭和工作情况。
我一一回答说:“普通的人民群众。”
马主任的医术确实不错,确切的说,丁聪的人缘真的很好。不用挂号,不要排队,不用看医生脸色,不到一个上午,我已做完了包括照X光片在内的一整套牵引复位手术。
做牵引的时候,我被固定在钢板床上,四肢全被绑得牢牢的。然后,马主任把牵引机打开,手术室的无影灯猛然发出刺眼的光芒,把我照得一片眩晕。
我很想把无影灯看个清楚,不料,随着一阵猛烈的巨痛,我大叫一声:“啊!”然后什么也看不见了。
世界一片宁静。
我只听到腰椎骨被拉伸的声音:“咯嘣——咯嘣——”
我疼得直咬牙,想立马爬下手术台逃回家去,再也不来这里受罪。可是,我没有丝毫可以动摇的可能。
我被绑住了,被医生完全控制了。
马主任看我疼得直冒汗珠,像哄孩子一样地对我说:“放松,放松,一会就好,没事的。”说来奇怪,医生这么一说,我竟然安静了,心也变得塌实起来。
这个时候,我在想,原来疼痛竟然让我看不清了光芒。不过,老子就是不怕疼,看你能把我疼死!
后来,丁聪告诉我说:“开始看你大声喊疼,后来拉得更厉害却没听你出声,以为把你疼死了呢!”
我没有被疼死,只是对疼痛有了另一种理解:最肤浅的疼痛,就是从身体中的每个神经末梢传到大脑的信号;最高深的疼痛,而是来自内心的对那些疼痛的惧怕。
手术结束的时候,我竟然没有再落汗,倒是看到马主任额头上有几粒豆大的汗珠。
马主任对丁聪说:“好家伙,你朋友腰椎错位这么厉害,他怎么现在才来治疗!”
丁聪说:“他这是为科技事业献身,鞠躬尽瘁啊。”
接着,马主任给了丁聪一个电话号码,让他带我去找那人,接受下一步的恢复调养治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