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床上一直躺到阳光从我身边溜走,然后悄然爬进比我更高楼层的别人的窗。
这个时候,我特想给程小菲打个电话,可是手机被我仍在了床对面的书桌上面。近段时间,由于没日没夜地加班久坐,使我患上了痔疮,更厉害的是,我只得请假回家躺在床上,才能减轻因为过度劳损的腰椎疼痛。
一个人在病痛的时候尤其脆弱,特希望得到关心,哪怕是上门送牛奶的丑女阿兰,怯怯地敲我房门说声,“大哥你好,我给你送奶来了。”
今天阿兰没有送奶过来,使我恍然记起,程小菲说,阿兰送的牛奶是郊区农场私自加工的三无产品,喝了会得瘟疫,于是,半个月前我已经通知阿兰不让再送。
我知道阿兰送的牛奶全来自她家养的惟一的一头奶牛,我喝了它并不会得瘟疫。但这个建议是程小菲提出的,况且小菲是爱我的,因此,我就同意了。
过了一会儿,电话响了,我以为是小菲打来的,一股脑儿跳下床去接电话。
打来电话的是实验室主任李翘。李翘在电话里的音色很像一位年过五旬的老太,但语气却温柔而甜蜜,因为她刚娶了一位小他七岁的帅小伙。小伙子的年龄跟我一样大,刚过二十六岁。
“阿人,一定要好好养病,你的那部分工作单位先安排陈一讯顶着,不过,小陈比不上你……”
接下来,李翘便扯到了工作。李翘埋怨说,陈一讯个性太强,业务上也没有我精通,特别是近来单位搞国家计量认证,我前期担当的工作,小陈根本无法替代完成。
李翘说:“这次单位搞计量认证,是你立功表现的好机会,可别让你的同学陈一讯捡了便宜。”
大学毕业,陈一讯和我一同考进省级建筑材料检测实验室,他就一直暗暗地跟我比高低。但我深知他有几斤几两,就算他能比过我,将来提做副主任,我也会为他高兴的。
我在电话这边,表现得特别紧张,甚至有点语无伦次,“我一定尽快回去工作,不过,大夫要我做牵引手术,并且同时接受针灸、电疗和中医按摩等复位疗法,最短需要半个月。”
李翘听后,有点失望,不过,她还是宽慰我说:“没关系,治病要紧。”
说完,李翘就挂了电话。每次跟李翘通电话,总是没来得及说再见,她就先挂了。这点,让我很不舒服。
程小菲也有这毛病,但她是在生我气的时候才会这么做,然后,不到两分钟,却总会再打来电话说:“下次再惹我生气,我还会挂你电话!”
李翘没有生气,抢先挂我的电话,只不过她是主任。
放下电话,我打了一个喷嚏。我这个喷嚏打得很响亮,响声传到了正在小学教室里教孩子们读唐诗的程小菲耳中。
程小菲不禁也打了一个喷嚏。老师打喷嚏,孩子们便会抬起头,瞪大眼睛看老师一只手捂着嘴巴,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纸巾。小菲放下课本,擦擦嘴角,润了润嗓子,带着歉意对孩子们说:“不好意思,老师感冒了。”
小菲得了感冒,我早有预料。但在昨天小菲来看我的时候,我就提醒她衣服穿得太单薄,这几天外面风大,不该早早就把毛衣脱去。
小菲鼓起嘴巴说:“我妈说我把自己包裹得像个老太婆,过于娇气,如今我穿衣解放了,你却又来数落我。”
我躺在床上,仰面看着小菲,小菲仿若受了委屈似的表情,让我心中腾起一股暖流,想起了一首诗:
多么乖巧的孩子啊
让我为你唱支歌吧
多么可爱的孩子啊
让我陪你踢毽子吧
多么漂亮的孩子啊
让我给你画幅画吧
把这幅画
刻在心里
永远不曾抹去
小菲给我倒一杯水,送到床前,我起身喝了一口,便又躺下。小菲让我多喝一点,我说:“喝水多了容易上厕所,我起身不方便。”
小菲说:“人家给你倒水,你不愿喝,还说那么多理由。”
我只好再次起身,抱起杯子,把水一饮而尽。
小菲对我的表现很满意,我把腮帮子鼓起来,她却用手在我鼻子上狠狠地剐了一下。剐完,她说:“你这个坏孩子。”
我去拉她的手,只拽到了她的袖口,就被小菲顽皮地躲开了。
我说:“程——小——菲——”
程小菲先是站在一边,抬着脚后跟,背着手看我生气的样子对我傻笑,然后一蹦一跳地到我跟前,伸出双手,捏起我的两个腮帮子,重重地亲我一口。
小菲说:“你这个馋猫,迟早我会把你爱死。”
